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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5日，东京残奥会落下帷幕。中国代表团共获得96枚金牌、60枚银牌、51枚铜牌，合计207枚奖牌，连续五届蝉联金牌榜、奖牌榜双第一。这其中，首枚金牌由来自四川广安的轮椅击剑运动员李豪于8月25日在男子佩剑个人A级决赛中摘得。
在男子佩剑个人A级项目上，李豪先后夺得2016年世界杯第三名、2017年全国锦标赛第三名、2018年世界杯冠军、2019年世锦赛第二名等，如今又将一枚残奥会金牌收入囊中。
“从没想到过首金会是自己”
“李豪在残奥赛场上敢打敢拼，展示了自强不息、奋勇争先的精神风貌，为祖国和人民赢得了荣誉。”夺金当天，国务委员、国务院残疾人工作委员会主任王勇向中国体育代表团发去贺电。
尽管东京残奥会闭幕已经月余，但提起有关比赛的种种细节，李豪仍记忆犹新。
佩剑决赛之前，游泳等传统优势项目已率先进入决赛。“原本以为他们会夺得首金，从没想到过首金会是自己。”
此次东京之行，李豪的心理预期是能够获得奖牌就行，至于夺金，他并没有寄予过高的期望。“夺金的概率不大，算是超常发挥。”李豪直言不讳。毕竟，同台角逐的15名选手都是世界顶尖高手，都曾在国际赛事中获得过冠军。
“每一届的卫冕冠军都很棒，但天底下没有常胜将军。”东京赛场上，李豪尝试了一些平时不敢尝试的打法，出奇制胜。
半决赛中，李豪的对手是江苏队的师兄田建全。2008年，田建全曾获得北京残奥会重剑冠军，此次已经是他第四次出征残奥会。“不论经验还是技术，他肯定比我好。”李豪告诉记者，过去7年，他和田建全多次交手，几乎就没赢过。“每次跟他比赛，尽管前面都咬得很紧，但后面总会差在一些细节上。”
“拿奖牌应该没多大问题，思想包袱甩掉就轻松多了，只想好好和他打一次。”调整好心理状态，李豪轻装上阵。
“佩剑出剑很快，我变化了风格，他可能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李豪回忆，“那一瞬间，抓住了师兄的漏洞，一鼓作气拿了下来。”15:12，李豪赢得了半决赛。
赛后和教练孔令森交流时，教练告诉李豪，就是在师兄犹豫的一瞬间，他抓住了机会，那正是制胜的关键。
随后的决赛中，对手是来自乌克兰的曼科，一位世界排名高出自己两名的选手。此前，他们从未交过手。一开始，李豪取得3:1的良好开局，紧接着又被对手连得6分反超，随后两人各得1分，形成4:8暂时落后的局面。
这时，教练孔令森过来了。“前面那么紧张的比赛你都拿下了，现在这个节奏是不对的，你可能兴奋过头了，要冷静。”教练提醒李豪把对方带到自己的节奏里来。
“击剑不是光有冲劲就行了，还必须冷静。”李豪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有些兴奋，对他来说，前面的胜利意味着心里积压了很久的一座大山终于翻过去，一经教练提醒，他很快将状态调整回来。
最终，又是一个15:12，李豪胜出，东京残奥会中国体育代表团首金诞生。
“击剑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身高1.86米，单腿。在击剑选手中，27岁的李豪自认为条件不是最好，也并非最差，算中等。“我跟别人打三四个来回，别人可以把我重心挑没了。只有一条腿，来回移动会影响平衡。所以我现在的训练方式基本上就是只打三个来回，尽量在三个来回解决战斗。”
十年磨一剑。李豪能取得今天的成绩，离不开长期训练中一剑一剑的“打磨”。
“有的选手，一上来感觉就很好，两三年就可以出成绩。我练了好多年，才逐渐开始出成绩。”李豪说，从比较系统地练习击剑，到现在已经有七八年时间。
鲜为人知的是，接触击剑之前，李豪的运动生涯是从游泳开始的。
2岁多时因为一场车祸，李豪失去了右腿。13岁时，李豪骑自行车上学，被当地残联领导看到。单腿骑车还能载人，残联领导认定他具有体育天赋，劝其专攻体育。
选项目时，李豪选择了从小熟悉的游泳。15岁时，李豪第一次参加四川省运会。站台上，一眼望去，他发现很多竞争者都只是轻微残疾，而自己单凭一条腿想要在泳池里和对方一决高下，完全没有胜算。
青春期的李豪有点儿情绪：“我不游了，不练了，这个我练不过你。”
正准备回家读书，谁知被省队击剑教练看中。尽管当时并不懂击剑，但好奇心强、酷爱运动的李豪仍爽快答应下来。“男孩子可能都有一种冲劲，拿把剑进行搏击，感觉很酷。即使输了也没关系，还是喜欢。”
“在击剑选手里面，我条件不算好，很少有教练会选择整条大腿截肢的。”李豪庆幸教练选择了自己。
尽管李豪打心里喜欢击剑，但很长一段时间，他并没有得到正规系统的训练。
“那时候训练断断续续，技术也没啥长进，后来直接停训，一两年都没有动静。因为训练，学习也被耽误了，只能回家打工。”
停训期间，李豪曾在打磨汽车配件的车间打过工，月工资1000多元，入不敷出，日子十分艰难。
直到2015年，李豪参加四川全运会，拿了第三名，受邀加入上海轮椅击剑队，他的命运才彻底转变。
“击剑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李豪说，如果不选择击剑，人生远没有现在精彩。
“五星红旗就是信仰”
“当我戴上头盔，就立马化身为另外一个人。击剑令我心潮澎湃，我很享受赛场上的感觉，它让我感觉生活有了动力。”说起心爱的击剑运动，李豪不吝溢美之词。
在李豪看来，击剑早已融入他的生命，为他带来太多太多。“以前不够自信，在公众场合比较腼腆、害羞，性格也比较内向。自从练了击剑，就变得外向了。很多地方开始敢于去展示自己。”他感谢击剑带给自己心态上的变化，使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更加自信。
自幼性格要强的李豪不愿成为家人的负累，但残疾人要实现自食其力比普通人难得多。“击剑带给我全新的生活，经济上也独立了。”他感谢国家给予运动员充足的经费保障，可以后顾无忧，专心训练。
在上海轮椅击剑队，大家庭的温暖使李豪受益良多。由于都是残疾人，知道对方的不易，能理解和共情，气氛非常温馨。
“别人努力拼搏，无形当中对自己也是一种鞭策。”李豪说，“看到比你残疾程度严重的人都这么拼命，你有什么理由停滞不前，抱怨生活呢？”
无论性格、生活，还是大环境，击剑带给李豪全方位的变化。“去不同的国家，打不同的比赛，看不同的人。”李豪说，是击剑让他不再是井底之蛙，是击剑让他看到更广阔的天空，是击剑让他明白山外有山……
2018年，李豪世界杯夺冠。在格鲁吉亚，当看到五星红旗冉冉升起，李豪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五星红旗就是信仰！”靠残缺的身体通过比赛让国旗升起，那一刻，李豪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是有用的。他为国家自豪，也为自己自豪！
本届东京残奥会，得知自己有资格参赛，李豪无比激动。“入住奥运村当晚，我一直心跳得特别厉害，特别兴奋，半夜都睡不着。紧张、激动，还有兴奋，各种情绪叠加。”
8月25日，当五星红旗再度因自己的努力在异国他乡升起，李豪胸中激情澎湃。
钦点李豪进入上海队的教练孔令森如今已65岁高龄，但依旧奋战在执教一线。平时对队员要求十分严格又关爱有加，在李豪心里，孔令森是一位值得敬畏的爷爷。
“我们得奖了，他从来不夸奖。而一旦在训练中出错了，他总会第一时间指出来，不留情面，让人脸红。”李豪说，这些年上海队培养出多名世界冠军，离不开教练的严格要求和悉心指导。他还记得刚来上海队时，很多动作不标准，全是教练孔令森手把手给纠正过来的。
来到上海队的六七年里，李豪发现全队只进了一两个新人，更新速度非常慢。他说，虽然中国轮椅击剑在进步，但国外一些对手进步更快，有些甚至是跳跃式进步，而这正是孔教练放心不下的地方。所以尽管早就过了退休年龄，但他仍然坚守一线，中国轮椅击剑需要他。
从2017年开始，为了备战奥运，李豪已经连续5年春节没有回过家。10月26日，录完北京冬奥倒计时100天的节目，他终于可以踏上回家的旅程。休整过后，他将回到上海，继续备战下一届奥运。
（《人民周刊》2021年第2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