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千亿欧元经济复苏计划引争议

新冠肺炎疫情在欧洲反弹且不断加剧，正在给法国经济复苏带来更多挑战。当地时间9月3日，法国总理卡斯泰宣布了一项总额为1000亿欧元（约合8100亿元人民币）的经济复苏计划，用于支持受疫情影响的行业，目标是使法国经济在2022年之前恢复到疫情前的水平。

为了防控疫情而采取的封禁措施已造成法国经济大幅萎缩，在世界七大发达经济体中，法国经济继一季度环比下滑5.9%后，二季度继续下滑了13.8%。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最新发布的统计数据显示，二季度法国失业人数达11.94万，叠加一季度的49.7万个就业岗位损失，疫情冲击共使法国损失了超60万个工作岗位，为1970年以来最大降幅，约为此前次贷危机时期的两倍。

重启经济减少失业

据《费加罗报》报道，这项计划基于“生态转型、经济主权、社会和领土凝聚力”三大支柱，旨在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以及长期影响。卡斯泰将这项具有历史意义的计划称为“法国复苏计划”，表示这是迄今为止欧洲大国宣布的规模最大的经济刺激计划，将对大多数人产生影响。

具体来说，该计划中的300亿欧元将首先用于加快经济、生产、交通运输和消费方式的绿色转型以及减少温室气体排放，适用于建筑物翻新、基础设施投资和绿色交通、绿色技术的发展，支持农业转型和循环经济、生物多样性等。350亿欧元将用于增强法国的竞争力和经济主权，2021年生产税将降低100亿欧元，2022年再降低100亿欧元，这一削减将是永久性的，也是保护法国工业的一项重要措施；法国还将启动面向未来的投资计划，重点关注卫生、农业食品和数字技术等战略领域，采取相应措施鼓励设在国外的公司回迁法国。另外350亿欧元将致力于加强社会和领土凝聚力，包括对医院的大规模投资、加快光纤部署及住房建设等，优先事项是斥资65亿欧元用于促进青年就业，以防疫情危机可能导致的破产和裁员潮。

卡斯泰在接受卢森堡广播电视台采访时说，他希望该刺激方案可以在2021年增加16万个就业岗位。“这一方案的首要目标是重启经济、减少失业。”

法国财政部先前预测，法国经济今年可能遭遇二战结束以来的最大倒退，萎缩幅度或高达11%。

一名官员说，法国经济刺激方案总额相当于法国国内生产总值的4%。就这一比例而言，目前没有其他欧洲大国的经济刺激方案超过法国。据法新社报道，这一方案比法国约10年前为抗击全球金融危机冲击而出台的刺激方案规模要大三倍。

这一经济刺激方案的成本将使法国财政预算赤字直接增加大约800亿欧元。不过当地媒体报道称，欧盟提供的补贴可抵消其中约400亿欧元，这部分资金将来自欧盟此前推出的7500亿欧元经济刺激计划。

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不久前发布的数据显示，今年二季度法国国内生产总值环比萎缩13.8%，创下1949年以来最大季度环比降幅。法国经济已连续三个季度出现负增长。

初衷虽好仍惹争议

经济复苏计划出台后，虽然政府重振经济的决心在财政上得到了证明，但企业该如何保住员工岗位、促进年轻人就业、践行环保转型以及是否该对企业进行监督，都在社会上引发了巨大争论。

法国社会党第一书记奥利维耶·福尔批评说，这项计划来得太迟，而且用于医疗卫生和建筑热力改造的资金如此之少，“简直难以理解”。法国总工会秘书长菲利普·马丁内兹在接受法国电视台采访时表示，对经济复苏计划中没有就业补偿措施感到遗憾，而且，“企业招聘26岁以下年轻人可获得每人4000欧元补贴，但并没有以长期合同为条件。该计划也没有加强对收银员、店员、家庭佣工和保安人员等二线工作者的帮助。”

法国经济形势观察所（OFCE）的经济学家马蒂厄·普拉纳承认，宣布这项1000亿欧元的计划是一项艰巨任务，但必须详细研究什么是真正的经济刺激。这项“经济复苏计划”实际上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计划，尽管其中的很多结构性措施非常好，但缺乏立即能够提供帮助的方案。当然，该计划为年轻人就业或短期工作提供了扶持，但没有采取任何具体措施来刺激家庭消费。反观德国和英国，都决定降低增值税率以促进消费复苏，“而我们只被告知要有信心，这远远不够。”

反对党、工会和非政府组织也纷纷谴责政府没有推出经济振兴计划的配套措施，制定关于企业责任义务的规定。甚至执政党内部也出现了质疑的声音。

执政党共和国前进党的议员莫塞尔·吕多维奇·孟德思表示：“现在政府出台了史无前例的经济复苏计划来帮助企业渡过难关，那么就应该要求企业推出相应的举措，让政府的扶持惠及企业内部，这种要求应该是合理的。企业拿到了政府的公共资金，政府就应该要求企业制定出5到10年内涨工资的计划，或者要求企业给员工提供职业培训。”他表示，在法国前总统“奥朗德的企业帮扶计划之下，总裁们纷纷表示要增加就业岗位，法国雇主协会还承诺，在5年的时间内增加100万个就业岗位，但这个目标一直都没有实现过”。

事实上，早在奥朗德当政时期的2013年，法国政府就推出了每年200亿欧元的企业扶持计划。这一计划的初衷虽好，但一出台就受到了猛烈抨击，原因就是没有强制企业在拿到扶持金之后采取任何相应的配套措施，例如增加就业岗位等。

国民议员们纷纷表示，公共资金不能毫无限制地使用，必须要规定企业应承担的义务。法国工人民主联盟、法国总工会等也要求企业在拿到政府补贴的同时作出承诺，例如改善职场男女不平等待遇、承诺不裁员、进行生态转型等。但法国雇主协会主席则认为，企业得到的政府补贴杯水车薪，无法完全抵消掉疫情以来企业遭受的重创。

法国总统马克龙领导的政府指望靠这项计划使经济活动到2022年恢复至疫情前的水平。

对于马克龙来说，这是一个高风险的政治举动。法国是欧洲受疫情影响最严重的经济体之一，最初的反弹似乎正在逐渐减弱。目前，一些措施暂时帮助法国控制住了失业率，但未来几个月失业率可能会大幅上升。

随着疫情的持续发展和对经济的不断影响，欧洲各国政府正计划出台更多的刺激措施。德国总理默克尔领导的执政集团支持了允许明年大幅增加财政赤字支出的计划。

但是许多国家的财政已经捉襟见肘，以法国为例，紧急支出将债务负担推高至占国内生产总值比例的120%左右。法国央行警告说，政府不应超过这一水平。

疫情冲击远未结束

今年以来，各国大幅增加财政支出，以抵御疫情对经济的冲击，导致全球政府债务规模急剧上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数据显示，截至7月，发达经济体债务已升至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128%，系二战以来最高水平。

疫情发生前，世界经济就已长期处于债务驱动型增长轨道中。当前疫情仍在持续，随着各国财政收入减少、开支持续增加，全球债务水平可能在今后一段时期持续上升，这加剧了部分国家主权债务违约风险。可以预见，疫情过后，全球去杠杆过程将困难而漫长。

IMF5月发布报告称，为应对疫情，全球财政支出总计约9万亿美元，占全球GDP的12%，其中一半通过政府预算直接提供，另一半则通过公共部门额外借贷等财政融资手段获得。

疫情期间，美国、欧盟等主要经济体持续加码宽松政策，导致政府债务占GDP比重短时间内大幅提升。

美国彼得·彼得森基金会网站数据显示，截至8月31日，美国联邦政府的债务金额为26.6万亿美元。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此前预计，今后10年，联邦政府预算需要为其债务支付10万亿美元利息，利息占政府支出比重将从当前的9%左右提高至24%。未来利息成本将拖累美国经济发展。

欧盟国家本就长期处于低增长、高失业、高福利的负重前行状态，欧元区政府债务占GDP比重长期居高不下。为了应对疫情，欧盟推出7500亿欧元经济刺激计划，导致政府债务水平进一步上升。

而截至7月，英国政府债务首次超过2万亿英镑，占GDP的比重达100.5%，创下1961年以来最高水平。

与发达国家相比，新兴经济体面临的形势更为严峻。疫情引发的金融动荡使新兴经济体资本外流，部分发展中国家货币大幅贬值，债务偿还负担加重。

世界经济衰退及政府债务规模激增还导致数十个国家主权评级遭下调。今年上半年，美国、欧元区国家、英国、印度等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主权评级被国际评级机构下调。评级机构惠誉表示，主权评级下调的举措还未结束。

专家认为，目前全球出现主权债务危机的风险主要集中在部分欧洲国家和发展中国家。

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目前欧洲多数国家债务率已经超过2009年末欧债危机发生初期的水平，其中希腊政府债务率接近200%，意大利、葡萄牙、比利时、法国和西班牙均超过100%。

对不少欧洲国家来说，2020年和2021年是比较艰难的年份，因为将迎来主权债务偿还高峰期。其中，意大利和西班牙有大量债务到期，其主权债务违约风险相对较高。

发展中国家有不少在疫情前就已面临政府收入中偿还债务支出占比过高的困境。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4月发布的报告显示，未来10年，发展中国家将面临巨大债务偿还压力；仅2020年和2021年，发展中国家就需偿还约3.4万亿美元公共债务。（腙 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