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如何打造邮轮经济发展“全国样板”

　　编者按：经历了12年的爆发式增长，中国邮轮旅游从“高速增长”时代迈入“品质增长”时代。2019年8月，文化和旅游部批复上海创建中国首个邮轮旅游发展示范区。这是上海2012年获批中国首个邮轮旅游发展实验区的全面升级，将助推上海在邮轮旅游政策创新、辐射范围、发展格局、服务能级等方面实现重大跨越。打造邮轮经济高质量发展全国样板，上海应着重从哪些方面发力？本期文汇智库特刊发此文，以飨读者。

　　【核心观点】

　　◆供给侧改革促进邮轮旅游消费升级。邮轮公司在设施、服务、产品和航线上不断创新才能满足游客的多样化需求。

　　◆长三角邮轮港口之间的合作不仅可以避免重复建设，减少恶性竞争，还可以丰富邮轮航线，发挥内河游轮的作用。

　　◆要实现从邮轮旅游向邮轮全产业链的跨越。发展产业链上游如邮轮设计、建造、维修。

　　自2006年歌诗达“爱兰歌娜”号首航上海以来,仅仅十年期间，中国就成为仅次于美国的全球第二大邮轮客源市场。从2006年到2016年，中国邮轮旅游已经连续10年增长速度在40-50%或以上，最高年增长速度甚至达到82%。根据国际邮轮行业协会的研究报告，邮轮产业为中国带来3万多个就业岗位，薪酬支出总量超过60亿人民币，综合经济贡献达到44亿美元以上。

　　连续十多年的爆发式增长一直持续到2017年才出现增速放缓，这已创世界邮轮历史奇迹。2017年中国邮轮首次出现了增速放慢，这一状况与国际邮运布局出现了较大调整有关。其中，增速放慢在华东地区表现最为明显。不过，上海邮轮客源下降率仍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尽管如此，中国母港客源仍跃居全球第二。2018年在上海举办的亚太邮轮大会上发布的中国和亚太邮轮景气指数显示，2018年中国邮轮经济景气指数为102.31；2018年亚洲邮轮经济景气指数为102.13。无论是中国还是亚洲邮轮景气指数，都位于企业家信心指数的临界值以上，景气度处于正常发展状态，说明对于中国和亚洲邮轮经济长远发展的繁荣前景，仍然可以有乐观期待。

　　供给侧改革促邮轮旅游消费升级

　　作为一种涵盖了吃、住、行、游、购、娱六大旅游要素的新旅游形式，邮轮旅游与一般旅游最大的不同在于“邮轮本身即目的地”，被誉为“海上移动度假村”。目前，与中国邮轮旅游驶入“冰河期”，中国大妈“吃垮邮轮”，中国邮轮旅游是“过路经济”、“海上农家乐”等夸大其词的论调大相径庭的是，邮轮旅游供给侧改革实际上正在促进邮轮旅游消费升级。

　　邮轮消费不同于普通旅游消费，邮轮出境游虽然造成游客消费外流，但也带动着一些国内的服务消费。邮轮旅游这一新业态不仅拉动了旅游、运输等服务业，而且对农业、采矿、建筑业、制造业、科技、文化娱乐服务等多个产业的经济贡献都很大。作为海上移动的休闲旅游综合体，邮轮旅游消费的主体是邮轮、游客及船员。

　　2018年，虽然本土邮轮天海新世纪、钻石辉煌号等纷纷退出中国市场，但上海依旧受到国际市场的青睐，迎来新的大船、新船：上海吴淞口国际邮轮港有海洋量子号、处女星号、盛世公主号等10艘母港邮轮。2019年布局上海的新船还有“探索梦号”、“威尼斯号”“海洋光谱号”等。2020年、2021年将陆续有地中海邮轮“荣耀号”、歌诗达邮轮“佛罗伦萨号”等全新邮轮入驻上海港，进一步提升上海在全球邮轮市场的地位和影响力。

　　为了争夺邮轮客源，各大邮轮公司纷纷在智能穿戴、文化娱乐板块、信息服务上展开竞争。这也说明并不是中国大妈吃垮邮轮，而是邮轮公司要在设施、服务、产品和航线上不断创新才能满足邮轮游客日益增长的多样化的需求。例如，海洋光谱号在娱乐板块投入了更多资金，在270度景观厅和皇家大剧院上演全新设计和制作的三场娱乐大秀，其中The Silk Road（丝绸之路）为中国游客量身打造的原创大型演出，融入了中国、波斯、印度和罗马的文化、色彩、音乐和舞蹈风格。而在信息服务方面，歌诗达邮轮与微信合作，开启邮轮体验数字化“微”时代，为游客提供“一站式”数字化服务，全方位提升游客度假体验。嘉年华集团还推出 “最佳”WIFI服务——MedallionNet，该服务被集团称之为“颠覆性的网络连接服务，它将通过SES网络公司提供邮轮界最佳的Wi-Fi体验”，SES网络公司实现了卫星信号的全球覆盖。

　　促进邮轮旅游消费升级，港口服务升级是重要举措。2018年上海吴淞口国际邮轮码头新建2个大型邮轮泊位，已达到了 “四船同靠”的接待能力，年总接待能力将从现在的60.8万人次提升至357.8万人次。位于黄浦江中心地带、毗邻外滩且与陆家嘴隔江相望的上海港国际客运中心则重点发展高端邮轮和游艇，访问港邮轮及入境游、邮轮城的发展，与吴淞口邮轮港实现错位发展。2017年全年在全国邮轮市场出现下降趋势的情况下，上海港国客中心的访问港油轮反而同比增长53%，接待访问港游客甚至同比增长97.2%。

　　港口服务品质的显著提升离不开顶层设计上邮轮政策保障体系的加强。如上海海事局出台的《“国际邮轮优先”工作职责及操作流程》，明确邮轮通行“五优先”，更好保障邮轮准点和安全通行。口岸部门创新实施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和国际邮轮旅游团15天入境免签政策，首创邮轮通关条码，以3秒通关速度达到全球领先水平。

　　未来，如果对外资进一步开放邮轮旅游服务市场和航运服务市场，例如优化和简化“多港挂靠”审批流程，对外资邮轮公司和独资旅行社全面开放出境游资质，可以促进区域邮轮旅游一体化和邮轮入境游的发展，进一步提升邮轮消费能级。

　　推进长三角邮轮旅游的协同发展

　　在过去的10多年里，中国邮轮入境游发展缓慢，2018年全上海邮轮入境游客仅为6万多人次，但访问港艘次同比上升了25%。邮轮出境游航线和产品的单一也导致中国邮轮复购率很低。此外，邮轮港口运营成本高，船票平均售价低于欧美是造成部分邮轮公司及时止损，大船、新船换旧船、小船，转而到欧美布局的原因之一。

　　从港口建设和盈利能力来看，各地盲目争建邮轮母港，客源市场恶性竞争等不利于邮轮旅游的可持续发展，全国和长三角大多数邮轮码头闲置和亏损，只有上海吴淞口邮轮港在稳定盈利。但目前的营收也主要是靠泊收入，其他商业性收入和服务收入如广告费、旅行票务代理收入、船供收入、免税店等收入占比很少。邮轮产业上游产业链的设计制造也才刚刚起步。

　　在这样的背景下，长三角邮轮旅游协同发展是邮轮旅游从高速发展转向高质量发展，从单一母港转向组合港发展的重要路径。从国外经验来看，欧美成熟邮轮市场都注重区域邮轮旅游市场的协同发展，加勒比海区域、地中海区域都有区域邮轮旅游协同发展的成功先例。虽然长三角旅游一体化发展不是新鲜话题，但长三角邮轮旅游的协同发展还没有认真提上议事日程。

　　据统计，上海母港出发游客59%来自上海以外的长三角城市，上海本地的游客只占41%。目前，长三角共有6个国际邮轮客运码头，分布在上海（吴淞口、国客）、舟山、台州、温州和连云港，占全国已建成邮轮港口总数的1/3。2017年，这6大邮轮港共靠泊国际邮轮约500艘次，其中98%以上是外籍邮轮，接待出入境游客约300万人次，其中98%以上为中国籍出境游客。其中，上海吴淞口国际邮轮港在邮轮艘次和游客人次方面已多年蝉联全国第一、亚洲第一。

　　目前，长三角邮轮港之间合作不够紧密，各邮轮港口的水深条件和接待能力也有很大差异。除了上海港以外，其他港口也都争做邮轮母港，但接待能力小、散、弱，航线和产品也存在都是日韩航线的同质化竞争。例如温州港只能接靠5万吨级兼靠10万吨级的邮轮，旅客年通关能力只有22万人次。舟山国际邮轮港最多也只可靠泊10万吨级邮轮，目前因为净高的问题长久闲置，2018年，只有一艘访问港邮轮，接待游客仅354人。连云港客运泊位也可以接靠5万-10万吨级邮轮,开通的航线也多为日韩航线。

　　因此，加强长三角邮轮港口之间的合作不仅可以避免重复建设，充分利用港口资源，减少客源争夺的恶性竞争，提升区域航运和旅游竞争力，还可以丰富邮轮航线，通过探索设计开辟国内航线、发展多港挂靠航线和东南亚中长途航线、充分发挥内河游轮促进国外游客入境游的作用，借长江经济带发展和海上丝绸之路契机更好地引领中国邮轮产业可持续发展。

　　从邮轮旅游向邮轮经济全产业链跨越

　　目前，上海邮轮旅游市场虽稳居全国第一的市场地位，但邮轮产业的相关服务和全产业链仍有较大的发展空间，要发展邮轮产业链上游如邮轮设计、建造、维修。对二手邮轮购置、租赁要有新的举措，需大力发展本土邮轮船队及内河航运；大力发展邮轮相关服务业；创新邮轮供应监管模式。其中，发展豪华邮轮建造是上海邮轮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里程碑，也是上海推进邮轮全产业链发展的重要方向和重要内容。

　　豪华邮轮建造被称为造船皇冠上的“明珠”。目前世界邮轮制造业基本上被德国、意大利、芬兰和法国等欧洲国家垄断，中国在豪华邮轮建造方面存在明显差距。邮轮建造等上游产业链具有1:14的带动效应，对相关高端服务业的发展及先进制造业都有很大的促进作用。大型邮轮建造甚至是比造航母还要复杂的的巨大系统工程，而完备的配套体系是邮轮建造能否成功实现的必要条件。

　　从现状来看，上海也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邮轮全产业链的发展。2018年2月，招商局工业集团开始与世天邮轮开展1+1+2的豪华邮轮建造合作，标志着上海率先进军邮轮设计+制造的邮轮上游产业链。2018年11月6日，中国船舶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与美国嘉年华集团、意大利芬坎蒂尼集团在沪正式签订“邮轮大订单”，合作设计建造2+4艘13.5万总吨Vista级大型邮轮，这是中国首次签订真正意义上的大型邮轮建造合同。

　　总的来看，经历了12年的爆发式增长，中国邮轮旅游从“高速增长”时代迈入“品质增长”时代。在两到三年的“调整期”中，抓紧对邮轮经济全产业链的科学规划和设施，抓紧对邮轮市场的进一步建设和规范，抓紧对邮轮文化和邮轮消费理念的培育，在“调整期”后将会迎来一个从邮轮旅游到邮轮全产业链的高质量发展的跨越。

　　未来十年是上海邮轮经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2019年8月，文化和旅游部批复上海创建中国首个邮轮旅游发展示范区。这是上海2012年获批中国首个邮轮旅游发展实验区的全面升级。通过创建邮轮旅游发展示范区，努力建成亚太地区邮轮旅游枢纽港、世界一流邮轮母港和邮轮旅游目的地，建成亚太邮轮企业总部基地和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邮轮经济中心，上海将更好的代表国家参与全球邮轮合作与竞争，打造邮轮经济高质量发展全国样板，进一步增强服务国家战略能力。

作者：上海社会科学院应用经济研究所海上丝绸之路研究中心主任 李小年